《与影同行》是郝清辉先生的一部散文随笔集,收录了近百篇长短不一的文字,内容涵盖生活琐记、人生感悟、亲情回忆、职场见闻、自然观察等多个方面。这些文字并非刻意为之的文学创作,而是作者在“人生低谷”中“偶尔写点东西纾解一下心情”的产物。正如作者所言,“无关文学,只是文字”,恰恰是这种不事雕琢的真挚,使得这部作品散发出一种质朴而动人的力量。
郝清辉,河北藁城人,1970年国庆节当天出生。他自谦“函授本科学历,真实水平高中”,人生经历却颇为丰富:当过工人,扛过钢枪(当兵),最终在税务系统扎根,现任石家庄市藁城区税务局党委委员、副局长。他坦言“小时候喜欢写作文,但不喜欢写日记”,这种对表达而非记录形式的偏好,或许预示了他日后将以更具整体性和感悟性的方式来书写人生。
《与影同行》把近百篇散章合起来读,像沿着一条普通人的足迹慢慢走回过去:旧屋拆改时扬起的尘土、凌晨值班窗口漏出的灯光、柿子树结果时压弯的枝丫、拔牙后吐出的那口血沫子,都被作者用不事雕琢的口语一一接住。作者并不掩饰自己的局促:函授学历、高中底子、常年失眠、牙痛、丢三落四,甚至“百度搜索穿秋裤”也要写进文章。恰恰是这种“不装”,让文字跳脱了“散文创作”的架子,成为一份未经美颜的生活底片。
书里随处可见时代留在小人物身上的印痕:东城街最早一批磁卡电话、分局里唯一那台嘎吱作响的传真机、从6代伏尔加到二手捷达的换车史,都随完税凭证和报销单据一起被收进抽屉。作者没打算为宏大叙事作注,只是把这些物件连同气味、声响、温度一并留存,于是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悄悄对齐,读者得以在别人的旧物里看见自己的曾经。
作者的叙事动力常常来自“身体”——它既是观察世界的探头,也是存储情绪的硬盘。耳鸣三十载,他把头顶那只“蝉”写得既烦人又有伴;牙齿一颗颗下岗,他便记录口腔诊所里带血的牙齿“牙骨上满是筋骨相连、肉质细嫩的贴骨肉”;深夜失眠,干脆把翻来覆去的枕头、窗外扫过的车灯、楼道里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悉数收入稿纸。身体的不适逼出细节的放大镜,于是“疼”“酸”“胀”“凉”不再只是感官形容词,而成为撬动回忆的杠杆,把许多早已沉底的场景重新托举上来。
书中情感最浓处,往往不是泼墨式抒情,而是“突然刹住”——写到为母亲上坟时“无语”,因为“五十多年在一起的日子,说什么也回不来了”。留白处恰是情绪最满处,作者懂得把哽咽留给读者,把沉默留给自己,于是文字虽平,后劲却长。
语言风格上,作者保持“口头作文”的调子:短句、堆叠、重复、自问自答,甚至直接把聊天语音转写成字。这种“说”大于“写”的节奏,带来一种听书般的松弛感,也暴露出他自嘲的“没文化”——成语偶尔用错,比喻有时过长,个别篇章像流水账。但恰是这些毛边,让人相信屏幕那端坐着一个真实的人:一手夹烟,一手敲字,写累了去院里数数柿子,回屋继续敲,把夜熬穿。
《与影同行》不是一剂鸡汤,更像是一杯凉白开:没味道,却刚好解渴。它不提供答案,只提供“共在”。于是我明白:原来我们都在与影同行,那影子是过去的自己,也是未来的自己;是记忆,也是正在发生的此刻。作者用一本“非文学”的文字告诉我们:把日子过成诗是幸运,把日子原样留下,也是一种勇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