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兴集团位于特呈海域的海洋牧场。受访者供图
3月27日一早，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。恒兴集团渔业公司总经理冉春丽，直奔码头，登上快艇。
劈波斩浪，二十分钟抵达湛江湾特呈海域海洋牧场。这里，数百个重力式深水网箱，星罗棋布。其中28个网箱里，鮸鱼甩尾，长势正好，活力满满。她捞起一尾细看，喜上眉梢：“鱼鳍完整，体表无虫，鱼身壮实。十来天后交付，客户定满意！”
曾几何时，这片海洋牧场，秋冬基本闲置，资源白白浪费。从去年起，有了变化。着眼于粤东冬季海水温低，不利鮸鱼生长，恒兴集团顺势承接鮸鱼越冬业务。大海的利用，愈发高效。
海洋经济发展，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是关键一环。近年来，广东锚定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，深耕细作，推动产业更新，筑牢蓝色粮仓。特呈海域海洋牧场，作为广东首个深海网箱产业园，始终求新求变，让深海养殖稳步走向科学化、规模化、智能化。
陆海接力，育出壮鱼
为何能有余力，承接鮸鱼越冬业务？
“根源在金鲳鱼养殖模式的创新。”看完鮸鱼长势，冉春丽又带着团队来到湛江市徐闻县，精心选购金鲳鱼鱼苗。
金鲳鱼肉质鲜美、营养丰富，市场需求持续增长，湛江更是有“中国金鲳鱼之都”的美誉。2010年，在广东省政府引导下，恒兴集团在特呈海域建成全省首个深海网箱产业园，布局400多个重力式深水网箱，主打金鲳鱼养殖。
传统养殖模式下，每年3月底，公司都会采购300至400尾每斤的金鲳鱼苗，这些仅1.8寸长的鱼苗直接入海，由于个头小，抗风浪、抗病害能力弱，存活率仅七八成。“投入多，产出少，耗时长，效益不高，绝非长久之计。”冉春丽说。
筑牢蓝色粮仓，如何提升养殖效益？
2023年，恒兴集团董事长陈丹借鉴国内外成熟经验，带领团队打造“陆海接力”新模式：“小苗直接入海”的传统模式，拆解为“陆地标粗”“深海养殖”两段式养殖。刚买回的小鱼苗，先入陆地池塘培育15至20天，直到长至40至80尾每斤，完成“标粗”关键环节。4月中上旬，这些大规格鱼苗再运至海上，开展深海养殖。
为此，恒兴集团在徐闻县打造专业标粗基地，专育40至80尾每斤的金鲳鱼苗。
“和直接入海比，标粗后的鱼苗，体质更好，鱼身更壮，存活率达95%。”冉春丽坦言。
陆海分段，精细养殖，还带来了价格优势。传统模式下，金鲳鱼要到10月才能长至一斤上市规格。经陆地标粗，9月中下旬便可达标。错峰上市，赶在高峰期前，鱼价更优。
“成本降，价格涨，每斤金鲳鱼盈利空间多了2元。”冉春丽算清了这笔账。
靠海吃海，换种吃法，拥抱机遇。金鲳鱼4月入海，9月起捕，养殖周期较传统模式缩短约一个月。这为粤西粤东跨区联动养鱼，打开一扇窗。
“湛江秋冬温暖，海水温度适配鮸鱼生长。‘陆海接力’让牧场有了空档期，恰好契合粤东低温时段。我们有充裕时间承接鮸鱼越冬，海洋资源利用率大幅提升。”冉春丽说。
机械上阵，网箱升级
高空俯瞰，一口口重力式深水网箱，如巨型甜甜圈，静卧海面，随波轻漾。十来个超大网箱有序排布，在万顷碧波中，格外醒目。
“这是2021年启用的高强度重力式深水网箱，周长100米。”恒兴集团渔业公司生产技术经理林东宁介绍，牧场的网箱，从周长40米，到60米，再到如今100米乃至更大，“网箱越大，鱼儿活动空间越足，单位产量越高。”
既然大网箱优势显著，为何前些年才落地？背后，是技术方面的考量。
网箱养鱼，网衣易附着藤壶、青口、藻类。不及时清理，网孔堵塞，海水交换受阻，鱼儿易缺氧。以往，约一两个月就要换上新网，清洗旧网。可网箱周长越大，海上换网的难度就越大。
“网衣用的是耐腐蚀、抗风浪的高强度材料。一个100米周长的网箱，干网重达1吨，加上附着物，重量翻倍。人工根本没法换网，到收获时，就更犯愁了。”林东宁解释，网箱要升级，机械化设备必须跟上。
对此，恒兴集团以装备创新破解规模瓶颈，研发设计自动化作业船。恒兴集团副总裁王建红介绍，历经一段时间技术攻关，公司研发出第一代自动化作业船，集成换网、起鱼、投喂等功能，2021年底正式投用。
机械助力，10个100米周长网箱，同年落地使用。“不用再靠肩膀扛、双手搬，干活轻松多了。”林东宁说，每月换网，他只需操控作业船吊机，机械臂轻松换网，效率大幅提升。
让他意外的是，自动化作业船的投喂功能，也有大作用。过去人工投喂，饲料多集中在小区域，鱼儿扎堆抢食，部分鱼吃料不足，个头参差不齐。而作业船的投料机，通过风机和输送管，将饲料均匀吹至网箱中心，投喂范围更广。每一条鱼，都能吃饱肚子。
由于体型大，大网箱的抗台风能力更强。林东宁回忆，去年下半年，一场台风席卷特呈海域。40米周长网箱的金鲳鱼，普遍擦伤，部分网箱次鱼率达20%；而60米、100米周长的网箱，鱼群毫发无损，台风一过便能正常投喂。
自动化赋能，大网箱优势尽显。以金鲳鱼养殖为例，40米周长网箱，单箱最高产量约3万斤；60米的，达6.5万斤；100米的，产量直冲11万斤。大网箱，让单箱人工投入成本，大幅降低。
“眼下，我们正优化升级第二代自动化投喂船，让装备更贴合网箱养殖需求。”王建红说。
智慧管理，降低风险
入夜，海面被黑暗笼罩，唯有海浪声声。养殖班长窦天铁和两名同事，歇在牧场木排上，照看数十个网箱。
近午夜，手机屏幕骤亮，尖锐的报警声响起。原来，手机上的U鱼智慧渔业APP显示：片区的海水溶氧值，降至每升4毫克的预警阈值。随即，他打开APP中的网箱监控，虽然是夜里，他也清楚看到，个别网箱还有剩余饲料。
“溶氧量低，明天一早，我们要减少投喂量。”他嘱咐同事。次日清晨，他们把每口网箱的投喂量减少30%。缺氧危机，顺利解除。
“有了这个APP，就像多了一双眼睛，实时监测牧场，及时处置问题。”窦天铁说，“以前靠经验判断水质，定投喂量，现在用数据说话。鱼病少了，损耗低了，养殖风险大幅降低。”
海洋牧场转型升级，打造智慧渔业是必然。2019年起，恒兴集团布局智慧养殖，旗下子公司开发智慧渔业系统，打造集视频监控、水质监测、生产管理于一体的智慧管控体系，为深水网箱养殖装上“智慧大脑”，实现科学养殖。
“如今，海面下又在线水质监测仪，可以实时监控水温、溶氧、盐度等指标。一旦超出阈值，系统自动报警，我们也能早发现、早处置。每口网箱上方，还装有带夜视、人形监测、喊话功能的摄像头。它们24小时值守，关注鱼群吃料、网箱破损情况，还能劝阻偷鱼、钓鱼行为……”打开手机上的U鱼APP，窦天铁一一向记者展示，“可以说，现在是一机在手、养鱼不愁。”
智慧管理，不仅让养殖更科学，也为冉春丽的决策，提供更多参考。
作为公司管理者，她无法每日蹲守现场，但通过U鱼APP，能查看每口网箱的投苗量、投喂量等生产数据，针对不达标项对症下药。饲料系数、单位成本逐年降低，盈利空间逐年提升。
金鲳鱼主养区，集中在广东等省区。中国水产流通与加工协会金鲳鱼分会秘书长周剑熙介绍，2025年，全国出口冻、鲜、冷鲳鱼约1.179万吨，创外汇折合人民币约4.259亿元。
“到了销售旺季，我还能在U鱼APP上看到存箱鱼的成本，结合当日售价，精准判断最佳出售时机。成本利润算得清，才能抓住好行情。”冉春丽说。
记者了解到，近年来，广东大力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，截至1月20日，全省累计建设重力式深水网箱8000个，加快深远海养殖步伐。